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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西庆:我如何从铁路工人成为中投总经理


我如何从铁路工人成为中投总经理


高西庆,中国资本市场的创建者之一,证监会的前副主席,中投公司原总经理。现任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在美国杜克大学法学院2014 届毕业典礼上,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原总经理、美国杜克大学法学院86 届毕业生高西庆校友深情回忆了他年轻时修铁路不忘学习英语,后来到杜克大学法学院求学住在图书馆,再后来回国建立中国资本市场的人生经历,并给毕业生们提出了建议:保持开放的心态,肯吃苦、不过分追求物质生活,最重要的是愿意尝试别人没有走过的道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高西庆演讲文如下

我今天本来想跟大家讲讲未来当你们面对新的机会、新的环境以及新的模式时保持开放心态的必要性,以及遇到困难时应该怎样保持坚持不懈的努力和拥有另辟蹊径的勇气。可是,我相信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十分明白这些道理,否则你们不会取得今天的成绩。

所以我只想从一个长者的角度给你们一点建议,讲讲我的故事,或许这会比较无聊。 

大约30 年前,我正坐在你们现在坐的位置上;如果再倒回几年的话,我完全不敢想像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你们其中的一员。你们通过自己的才智、勤奋和自律赢得了坐在今天毕业典礼上的资格,我衷心地祝贺你们。面对现今横行于世的犬儒主义,尤其是人们对整个法律行业的负面看法,我鼓励你们不要丢掉做自己想做事时的那份乐观、理想以及激情。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各位同学已经证明你们有能力为这个世界贡献良多,但是现在你需要去证明你确实可以通过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同。这种变化可以发生在法庭上、教室里,也可以发生在民间组织或是政府部门之中,因为一切皆有可能!我想和你们分享一些我的经历,希望以此鼓励你们面对挑战绝不退缩,勇往直前。 

当我还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时候,我被送到中国西部的大山区里修建铁路。在那里,食物实行配给制并且工作强度很大,所以我们总是处于饥饿状态。但是,更加让人痛苦的是知识与信息的缺失。我贪婪地去看每张偶尔得到的写有字的纸片,如饥似渴。我还和其他几位工友们成立了一个“共产主义劳动夜校”。我们一同学习一些旧课本,冒着被判刑的风险用一台收音机听“敌国电台”:从“美国之音”和BBC 学习英语。  

经过三年繁重的劳动和一次脑部受伤,我被分配到西安一家兵工厂制造机关枪。我每周两次下班后骑自行车去10 英里外一所大学的无线电工程系学习英语。在这一年的学习中,200 多名学员中的大多数并没有坚持。但是我是那坚持下来的十几个人之一,一同留下来的还有我工厂里的总工程师。他后来在我甚至没有上过高中的情况下强烈推荐我去北京读大学。

  

从对外经贸大学的法学硕士班毕业后,我获得了去加州一家律所实习的交换机会。我仍然记得1982 年当我第一次抵达旧金山时所能感受到的文化冲击。在那里,当处理一些有关国际交易的案子时,我意识到自己有关美国法律的知识非常匮乏,而这却是我回国之后准备教授的。我决定在美国咬着牙读一个法学博士学位。杜克法学院资助了我全额奖学金让我能够系统地学习美国法律,从此开启了我和杜克法学院长达三十年源远流长的甜蜜之旅。 

曾经有一个深受法学院学习压力痛苦折磨的中国学生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你几乎成天以图书馆为家,为什么还那么开心和满足?”我回答说,如果你像我那样,经历过如此之长的缺乏精神食粮的岁月,那么你同样会把这地方当做是求知的天堂。当然求学过程中也有很多不尽人意之处,比如有那么几位教授反对给我这个来自红色中国的人发奖学金,或者有几位学生曾当面对我说他憎恨中国的共产主义制度。我后来在华尔街一所律所里当律师的时候,也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我很开心地回答道,列宁教导我要学习西方的先进知识,才可以为资本主义挖掘坟墓。  

然而,随后1987 年的金融危机却将我拉向了另外一个方向。我对这精妙的资本主义筹融资机器体系产生了巨大的兴趣,所以我决定认真仔细地研究它并且将这架机器移植到我自己的祖国。在自费调研过欧洲以及亚洲大部分证券交易所后,我于1988 年夏天回国,以近乎愚公移山的努力说服中国政府建立中国的资本市场。 

在所有质疑我这个想法的人群中,有一位是驻北京的美国领事。在怀疑我回中国的动机并且听完我想要在那里建立股票市场的想法后,他说,这完全是扯淡,并且撕碎了我美国签证的申请表。记得那是1990 年初,我当时去申请美国签证回杜克法学院教几周课。当年年底,中国自己的两个证券交易所就建成了:上海证交所和深圳证交所。今天,这两家证券交易所交易的股票总市值达到上万亿美金。随后的两年,中央政府最终接受了我们的提议并启动成立了证券市场监管机构,并且劝说我加入其中。 

监管者的角色就好比是媒人,如果做媒成功,男女双方会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好运气,沉溺于爱河中而没有时间来感谢你。但一旦失败,双方都会指责你的不是。我就获得了那样的待遇: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总是被骂。2003 年,我被调离证监会成为新成立的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的负责人,四年之后,又成为中投公司的总经理。在七年的投资生涯之后,我总算可以卸下身上的责任并且获准退休去干我最想干的事情——那就是每天和年轻人在一起,教授他们,更重要的是,向他们学习。 

为什么我想向你们讲述我自己没有多大意思的人生经历?因为我在犯过如此多错误、走过无数次弯路之后,忍不住想提供给你们一些我的建议。下面就是我的一点人生体会,希望你们能够有所感悟,避免走我所走过的弯路。

1、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以及不同的意识形态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他们只是在教你更加宽容,保持更加开放的心态。就像法国人说的那样,Vive la difference(差别万岁)。

2、吃苦或许不是一件坏事,总有一天你会获得回报。当然凯恩斯也说过:从长远来看,我们都会死的。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下一个建议。

3、另辟蹊径走自己的路或许不是一件坏事,这只是意味着我们的生活会更加精彩。让我们尝试去过一种精彩并且有意义的生活。

4、在当今社会,对物质生活的过分追求或许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将使你远离梦想,不能开拓你的视野。最后, 我想送给你们伟大的美国诗人Max Ehrmann 的诗篇,他讲得比我好多了。我希望你们在前行的道路上,能够记住这首诗。

在嘈杂和匆忙中,平静地前行吧,

也别忘了在寂静中,能找到多好的安宁。

以的话,尽量不放弃原则而与所有人和睦相处。

细语清晰地说出你的肺腑之言,也聆听别人的说话,

别人的话纵然又枯燥又无知,总会有他们的故事。

避开大声说话和好斗的人;他们是扰乱心性的人。

不要跟其他人比较,否则可能变得虚荣自负或忿忿不平,

因为一定有人比你伟大,也一定有人比你渺小。

享受计划,也享受成就。

无论自己的事业有多卑微,维持对它的兴趣;

在一生多变的命运中,它是你真正拥有的东西。

谨慎处理生意,因为这世界充斥着欺诈。

但是,不要因此而看不见人间美德;

很多人为崇高理想而奋斗,生命到处都有英勇的事迹。

做你自己。

尤其不要虚情假意。但也不要把爱视为虚伪;

因为尽管生命有时枯燥乏味、有时令人迷醉,

爱,却如青草般日久常在。

不轻视因年老而获得的阅历,

并得体地舍弃年轻时拥有的东西。

培育心灵上的力量,以面对突然而来的不幸。

但不要杞人忧天以致心神不宁。

众多的恐惧,源自疲乏和孤独。

要既不踰矩,又善待自己。

你是宇宙的孩子,身份不次于树木和星星;

身处这里是你的权利。

不管你是否明白它的奥秘,

毫无疑问宇宙在按其规律展现自己。

因此,不管在你心中宇宙是什么模样,和他和睦相处吧。

也不管你怎样劳累和胸怀大志,在生命的烦嚣和困惑中,

要保持心灵上的安宁。

不管经历了多少伪善、苦役、和破碎的梦,世界依然是美丽的。

要保持轻松开朗。要努力让自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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